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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湘西南隆回縣巖口鎮梅山地域民間生育習俗

來源:邵陽市對外文化交流協會撰稿:丁華時間:2018-03-06點擊:

  隆回縣巖口鎮屬梅山地域,人杰地靈,物華天寶,鐘靈毓秀。巖口梅山地域的民間習俗十分豐富有料。筆者出生成長生活在巖口這一塊熱土上,試著漫談巖口梅山民間的生育習俗。生育是人生的大事,巖口民間的生育習俗繁復而有趣。巖口梅山地域這些民俗的主體部分形成于過去,但它的根脈一直延伸到當今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筆者就巖口普通草根百姓熟悉而又陌生的一些梅山生育民俗事項作一番梳理,忐忑不安地試著進行漫談。
 
  一、踩生習俗
  我國古代感應觀念歷史久遠,華胥履大人蹟于雷澤而生伏羲,附寶見大電繞北斗而生黃帝。《易·咸》:“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漢書·禮儀志》云:“書云:‘擊石拊石,百獸率舞’,鳥獸且猶感應,而況于人乎?”《博物志·雜說》:“故古者婦人妊娠,必慎所感,感于善則善,惡則惡矣”。踩生習俗與感應觀念息息相關,最早記載踩生現象的是《詩經》,其中《大雅·生民》說:“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這種古老的習俗代代相傳,在民間長盛不衰。
  湘西南巖口梅山地域的婦女生下小孩后,第一個到產婦家的人(也有說第一個進產房的人)叫作“踩生人”,又叫探生郎。主人會悄悄遞一根事先穿好紅線的針和一塊手巾(或者毛巾)給踩生人,踩生人要把針線插到屋外的縫隙或樹葉上,口中念:“好當不當,又縫擔當”的話,意思是說,孕婦生產是骯臟的事情,現在碰上了,是晦氣,必須拿針線將這種晦氣寄化在外。在巖口民間,人們都這么認為:生男孩,最好由女的踩生;生女孩,最好讓男的踩生,這里面體現著同性相斥,異性相容的內涵。湘西南隆回巖口民間還流傳這樣的俗語:“男踩男,一世難;女踩女,一世苦;男踩女,三年主;女踩男,不為難”。巖口農村生孩子的產婦家,主人要留踩生人隨便吃點東西,如副食、糖果、水果、花生、瓜子之類,客氣好客的一點的熱情主人請踩生人留下吃飯。
  如果主人怠慢踩生的人,踩生的人自己要主動翻東西呷,實在冇有,就是灶屋里鍋鼎里的涼飯砣砣也要搶一些呷。踩生人是過路客(趕路的行人),開口呷點東西就行;踩生人如果是院子里的熟人,待小孩洗三朝擺酒時請踩生人他吃頓飯。據筆者田野調查,巖口梅山地域民間普遍流傳這樣的說法,第一個進產婦家或產房的外人十個有九個要倒霉,不是破財就是生病,特別是男孩子進產房,資質要愚鈍,腦殼轉不過彎,將來讀書不靈性。感于善則善,感于惡則惡,據說,孩子長大后的性格與脾氣,十有八九會像踩生人。
  如踩生的是個女的,性情文靜,那么孩子長大后就文靜;踩生的脾氣犟,那么待孩子稍大脾氣果真有點倔強,他家里人就會說是某某踩的生,脾氣還真的像某某。起先踩生是自然的,帶有偶然性,誰先進產婦家或產房誰就是踩生人。但人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被性情怪癖、品行不端的人踩生,后來就發展成自己按自己的設想,選擇最能夠符合自己意愿的人來充當踩生人,并約好時間,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隨意進入產婦家或產房。
  隨著時代的發展,社會的進步,醫療水平的不斷提高。現在婦女生小孩絕大多數是在醫院分娩,而且可以報銷大部分費用。因此,家鄉巖口梅山地域民間踩生的生育習俗已失去了承傳的土壤,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其變化之劇烈,真可謂連根拔起,攔腰截斷。
 
  二、婦女不在娘家生孩子
  在梅山地域的巖口鄉村,懷孕的婦女在產前一、二個月須往娘家去一趟,據說這樣產下來出生的小孩多半是男孩,而且好帶,巖口民間有句俗語:“踏踏(踩踩)娘家地,生個小弟弟”。在快要臨產時,就不能再去(回)娘家。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這是普天下婦女人生過程中的一件大事,整個家庭的一件天大喜事,然而產婦產子排出的血污,流出的羊水卻被視為不祥之物。
  英國人類學家J·G·弗雷澤說道:“婦女在此期間被認為處在危險的境況之中,她們可能污染了她們接觸的任何人與任何東西”。不僅國外古代如此,中國古代亦然。在漢朝,婦女行經、臨盆、小產排出的污血叫“姅”,《說文解字·女部》“姅,婦人污也。從女,半聲”。段玉裁注:“謂月事及免身及傷孕皆是也”。婦女來月經、分娩或流產稱為“姅變”,漢律就規定“見姅變不得待祠”。人們認為分娩之事為不祥,應該予以回避。
  由于受上述觀念的影響,古代許多地區(包括湖南梅山地域)禁止在娘家住宿生育。漢代應劭《風俗通義》:“不宜歸生。俗云令人衰。按人婦好以女易他男,故不許歸”。對于此條史料,任騁先生解釋道:“一是怕孕婦身體受損、衰弱;二是擔心回到娘家(娘屋)后,怕人‘移花接木’,換了他姓人”。筆者認為,上述對“令人衰”一語的闡釋值得商榷。
  從梅山地域巖口民間遺存的習俗來看,產婦禁忌在娘家生育的主要原因是視分娩產子生育此事為不潔,擔心分娩此舉會給娘家帶來晦氣、霉命、厄運。若實在情況特殊,那就由女婿請地仙測地做法事;另外還尚有一變通方式,那就是須交一筆錢,且數目須是雙數,換得一點彈丸之地以供產婦分娩生子,產婦產子之地一般是在偏房能夠放一張床或者席子寬的地方。新生兒的父母若忘了這件事,做舅舅的要主動索錢,如不索要,娘家人家庭會受影響,甚至會牽連到娘家姐妹。據說,對小孩舅舅的影響最大,若不交錢換一塊小地方分娩產子,出生新生嬰兒的舅舅就會家庭不和,甚至娶妻也不會生育連帶娘家無后。
  嫁出生的女,潑出去的水,因為每家主管生育的神是不喜歡外人在他管轄范圍之內生育的,如果交了一筆錢給娘家,表示產婦分娩生產的地方出讓了,自然該區域該地方就不屬他管轄了,娘家生育之主管神他也只好睜只眼閉只眼,莫奈其何。巖口鄉下有的地方,娘家人收親戚(姐夫或妹夫或姑爺)的錢不好意思,如果產婦回娘家時碰巧在娘家生了,男方做姑爺或女婿郎巴公的要出錢出物請地仙謝地破解才能了結。由此看來,《風俗演義》所言產婦在娘家生育“俗云令人衰”,應該理解為此舉會使娘家衰敗、衰落,這樣可能更為接近史實。
 
  三、綜述
  湘西南邵陽市隆回巖口梅山地域的生育習俗距離古城邵陽55公里的隆回縣鄉鎮明珠——巖口鎮,有“膝頭嶺巖口”的俗稱。位處梅山地域的隆回七都巖口,在生育習俗上與邵陽其他縣鄉鎮既有大同,也有小異。隨著時代的進化,舊的生育習俗,也會有不同程度的改進,但就民間而言,舊的習俗殘余尚未肅清,現巖口鎮修志不能割斷歷史,更不能否定歷史。即或在今天看來,確實荒唐無稽的事物,也應把它反映出來。
  筆者現僅就家鄉巖口鎮的生育習俗,簡述如下:
  婦女懷孕之后,俗稱“四眼人”。家鄉人們對“四眼人”有很多禁忌。婚喪喜慶,都禁忌“四眼人”。孕婦在分娩前,就請道士暗房,用香、錢紙、雞肉請神護房。房內設置清水一碗,叫海水。上用白布蓋著,布上畫符,名叫“封禁”,意思是孕婦在海水之中,以避妖魔。在房門上,及床架上,也畫有神符,以鎮妖魔。
  分娩之后,如是生男,嬰兒父親就提著公雞;如是育女,嬰兒父親就著母雞,到岳父母家(即嬰兒外公外婆家)報喜。有的岳母隨即同女婿而來,有的岳母待三日后才來女兒家。這叫洗三,俗稱洗三朝。洗三之日,主人首先用香紙酒肉,敬拜祖宗,恭喜家中添丁。請親房老人吃三朝飯,來吃三朝飯的親房老人,攜帶雞蛋,數目不等。至少十個以上。
  由接生娘用草藥水,給新生嬰兒洗澡。在條件許可內,特別是生男,選擇吉日良辰布置“打三朝”。這時,主人設宴擺酒待客三天,有的殺豬宰羊,招待來賓,特別是嬰兒外祖家族的親屬,一般都送來雞蛋,嬰兒的衣服,鞋帽等全套嬰兒生活用品;其他的親戚朋友家族,也都前來送禮祝賀。到第三天早飯畢,賓客們才酒罷席散,各自回家。但主人岳父家屬或近親者,還要來做“滿月”,做“周歲”(俗稱“抓周”。),即嬰兒滿了一月或一歲之日,又來為嬰兒慶賀送禮。
  產婦在未滿月之前,不能出門;產婦生下小孩不滿四十天,不能到別人家中去串門,意思是“肚空人”給人家不利。巖口梅山地域這生育習俗隨著科學文化的發展,除少數人外,絕大多數人家,對上述的,特別是迷信方面的習俗,如今已經基本革除了。但“打三朝”的習俗,有的超過以前。不僅盛宴待客,還要放電影、錄像、請花鼓戲戲班子唱戲三天,比過去隆回熱鬧得多。
婦女懷孕,梅山地域的巖口人俗稱“有喜”。
  小孩出生第二天要做“三朝”。小孩出生后,大都緊閉雙眼,總要到三朝(即三天)或三朝以后雙眼才睜開。按舊俗,孩子睜開眼后要先看父親,后看母親,然后再看其他親友,以示永遠孝順父母。這時來探望嬰兒及嬰兒母親的親戚朋友往往饋贈雞蛋、紅糖、甜酒(甜糯米酒)、小孩衣物鞋襪帽等禮物祝賀。其中雞蛋染成紅色,稱為“紅蛋”,因是賀喜,故也稱“喜蛋”。
  小孩滿月,稱為“彌月”。舊俗要給孩子理胎發,俗稱“剃頭”,孩子父親辦酒席慶賀。有的地方規定農歷四月初八為新生兒的“剃頭”日。現在巖口鄉村對小孩的滿月已視為常事,但巖口有些地方的農村還比較重視嬰孩的滿月,往往要請滿月酒。
  小孩周歲,是小孩從出生以來最為隆重熱鬧有氣氛的日子。古俗,孩子周歲這一天要測試其前途。方法是男置弓矢紙筆算盤,女則刀尺針簍飯勺,以及各種食物、衣服于桌上或地上鋪的竹涼席里,讓孩子自取,取中者或小孩抓拿在手上的東西物品為小孩其前途之往兆。現代巖口人對小孩周歲普遍較重視,不管是鄉鎮街上還是農村鄉下,一般都要給小孩拍照影相留念,并做新衣服鞋帽,吃雞蛋面條以示祝賀。經濟條件較好的家庭有的還辦生日酒(即滿周酒),款待親戚朋友。如果小孩周歲日恰巧是農歷五月端午節期間,巖口農村有的地方還有包周歲粽子的習俗。這種周歲粽子包得比一般的粽子長,寓意孩子快長大。

(編輯老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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